朝向破灭,朝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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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走在夜色中。前面有一对手拉手的大人和小孩，年轻的妈妈牵着五六岁的儿子。这个妈妈的身形和微微扭头时显露的脸部轮廓，让我想起我的妈妈。那一瞬间，我仿佛可以想象若干年前妈妈接我回家的情景。那时妈妈多年轻啊，和这个妈妈差不多大吧？那么可爱的圆圆的脸，谁会容忍那张脸长皱纹呢？可是，害那张脸长皱纹的人不就是我么？
我快步从这对母子身边超过去，不然这个妈妈一定会觉得后面有个怪怪的女孩子一直盯着他们看。其实也不是很像，只是我想妈妈了。明明这么想念，昨晚打电话时妈妈跟我提找男朋友的问题，我还烦得恨不得马上挂电话。为什么会讨厌跟最爱的人说话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想觉得很对不起妈妈，我从来就不是个叫她省心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差一点要了妈妈的命，小时候一直大病小病不断，好不容易身体好点了，又进入叛逆期，整天对她发火，消停没几天就远走高飞了，一年只能见两次面。我在外面疯玩的样子妈妈没见过，如果她看到我在乌烟瘴气的LIVE HOUSE里甩头像筛糠一样，如果她看到我深更半夜喝了酒东倒西歪地逛大街，如果她看到我把好好的皮肤交给纹身师画画，一定会心碎地流泪。即使她什么都没看见，还是清楚我是怎样的孩子。她总是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不管我的喜好多么怪异，我的梦想多么可笑，她都努力去喜欢我喜欢的人，努力去帮我实现我追寻的梦想。
我喜欢YOSHIKI的时候，妈妈也喜欢YOSHIKI，把他当女婿一样翻来覆去地打量，还傻乎乎地说，“你要是碰到长得像YOSHIKI的男孩子，千万别忘乎所以啊！”我大笑，世上怎么会有像YOSHIKI的男孩子，见鬼了~我喜欢HIDE的时候，跟妈妈说HIDE的过去，她总是点头称赞，但对他充满戒备，生怕他把我从她身边抢走。妈妈总是担心地说，“你可不要学HIDE啊，妈妈不许你比妈妈先死。”虽然每次一听到这话就很反感，却不忍心驳斥她。
我去日本的旅费，是妈妈和我一起攒的。交给旅行社的押金，是妈妈所有的积蓄。去之前，妈妈不停叮嘱，“凡事都要留神。你是性情中人，一激动就什么都不顾，要节制一点。”从日本回来，妈妈问的第一句话是，“看到X有没有哭？”我撒了谎，说没怎么哭。妈妈问我高不高兴，我也撒了谎，说无憾了。我没有告诉妈妈，我去给HIDE扫墓了，还去了他的家乡，那才是去日本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没过几天，妈妈阑尾炎发作住进了医院。在她忍受病痛煎熬的时候，当她动完手术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却没有守在她身边。尽管如此，她还怪爸爸把这事告诉我，让我白操心。开完刀，在电话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没事，你要注意身体，千万别得病。”挂掉电话，我听着<Without you>中那句「貴方を愛して，貴方に傷ついて（我深爱着你，我伤害了你）」，就好象自己和妈妈的真实写照，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虽然妈妈得阑尾炎并不是我的错，但我如果没有把钱和假期都用光，可以飞回去照顾她。为此，我充满了自责。开完刀一个多月，妈妈的身体还很虚弱，走路的时候只能捂着肚子。我不愿去想象，原本仪态幽雅神采奕奕的妈妈，佝偻着背蹒跚前行的样子，妈妈说她老了，很想念我，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再也不离开她。我却给不了她明确答案。我想重新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放不下我的自由。这是经历了揪心的离别和严酷的磨砺换来的自由，曾经如此依赖妈妈的我，好不容易学会独立生活，不想让一切倒退。虽然我一个人过得并不轻松，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也并不快乐，但我们都需要忍耐，作为人生的修行。妈妈有妈妈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现在还不是团聚的时候，请原谅我的自私和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