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破灭,朝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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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车上我开始回想五年前的自己。有些事，即使隔很久还会历历在目，但高考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算特别大的事，印象已经很模糊。我记得考前那天晚上完整地看了97。第二天爸爸开着摩托车送我去考场，一路上我都蛮开心，因为不是在自己学校考，所以挺新鲜。考英文的那天在路上看到一只死猫。进考场前我像平时一样亲了小猴子，而小猴子一反平时的矜持，也亲了我一下，这让我心花怒放。对于这些细节印象比较深，其他的记忆，很淡薄。全部考完后爸爸来接我，在路上他感慨道，“你的人生就这样改变了。”可是我并没有太沉重的感觉，回家又把97完整地看了一遍，作为一个阶段的终结。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把我的高考看做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惟独我自己，好象置身事外般平静。其实我并不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在许多事上甚至神经过分纤细，很易纠结，也不是不知道高考的作用，但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我过得超呼想象的随性豁达。请注意，这跟自我放任破罐破摔是两个概念。我相信，能和我一样在高考时抱着那么平静的心态的人一定不多，这和成绩好坏无关。是X影响了我，让我面对未知的未来时不再恐惧，只有强烈的好奇和想大干一场的兴奋。虽然当那个夏天过去，一切都改变了，我所向往的未来如期朝我走来，却变了张脸。我的生活迅速地朝灰暗的那一端倾斜。但最终，我还是慢慢走出来了。

我反思起这五年的人生。收获还是颇多的，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变成一个能在北京自立地生活的成年人，这五年的成长，是那些留在父母身边的孩子无法获得的。在很多家乡人看来，我挺有出息。在申奥成功大家都往北京挤的时候能顺利进京念重点大学，有条件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时在奥运前夕劳动力过剩的情况下顺利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在体面的CBD当着光鲜的小白领。有人甚至酸溜溜地评价，“这孩子一向运气好。”可是，对于我自己来说，这一路上积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痛和遗憾，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别人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达到了自己从前的预期？我是否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当我这么问自己的时候，答案很含糊地偏向了否定的一方。不知不觉，我已经工作了一年，不得不考虑自己的职业规划未来发展等等很正儿八经的问题。

不少人对我说，“你资历尚浅，慢慢磨练吧！年轻人切勿浮躁，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这话确实是对的，但我想说的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就算被说成急功近利也罢，我很焦急。我留在北京是因为惯性，给自己的时间是两年。两年之后，必须重新考虑自己该在哪个城市生活。最近，我开始问自己，当北漂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北漂的日子过了一半，是否达到预期？北漂不是好当的，当过的人自然都明白。北漂们大都是怀着比同龄人更大的抱负，但背后的情况又不径相同。有的人来自农村或家境清贫，这样的人是没有退路的，只有在北京坚持下去，不管混得好不好都不会回去。有的人是从小就是三好生学生会主席，不断往高处走是他们的本能，活得人五人六的变成社会名流是他们的终极理想。有的人来自南方或来自文化气息不够浓郁的地方，想被北方的大气首都的文化味熏陶，成为有品位有见识的文艺小青年，为此宁愿放弃舒适安逸的环境。跟我比较熟的人会觉得我是第三种人，其实还是有差异，这就是我不是心甘情愿当北漂的。来北京之前我向往过北京，来之后她曾经让我大大失望过，后来挽回了一点，但总体来说，我对她谈不上多热爱。在国内符合我喜好的城市是香港，其次是上海，国外的话最想去的是东京。听上去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派，喜欢的尽是些浮华的地方。其实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一点也不潮的人，对名牌包包和化妆品不感兴趣，也不会假装自己懂得很多见过世面，把我扔到这些繁华大都市我就是一个大土鳖。我只是不喜欢庄严肃穆的地方，喜欢生活在气氛宽松的百无禁忌的地方，北京对我来说不管是从天气还是从气氛来说，都太严酷了。我没有能力去东京和香港，也不想去陌生的上海，只有惯性地留在了北京，这个除了家乡之外最熟悉的城市。就像老夫老妻，虽然不爱，却已经形成习惯，下决心离开他要付出代价。曾经对于未知比谁都憧憬的我，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害怕未知了。北漂很辛苦，北漂最向往的是安全感。可是对安全感的渴望把我的大脑腐蚀了。

当然，北京有很多可取之处，不然我也不会呆着不走。父母很体谅我，他们不求我有多大作为，只希望我能在更大空间中摸索到适合自己的路。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受到了许多人的照顾，却渐渐耽于安逸了。我对自己太仁慈，舍不得把自己扔进未知中去摔打，对自己有怜悯心是人的劣根性，这种心态将带给我怎样的未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声音在心中越来越强烈。面对美好的东西，总想着打破它，然后重建一个新的，这是X在我的血液中埋下的不安定基因，即使对乐队本身已经失去了信任，对于人生的看法却不会因此改变。人啊，如果不能尽情地活出精彩，就等同于白活。这样安安稳稳地挣一份糊口钱，不加思考地周而复始地过日子的人太多了，不需要再增加我一个。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更有勇气的人，能够放手尝试新的可能性的人。我想要人生不断地有惊喜，不想在下一个五年发现这一路走得如此平平无奇。可是，毁坏了旧有的生活，新生活究竟是惊喜还是惊悚，这几率是50%&50%吧？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成人，有了最大限度的自由。自由的好处是决定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坏处是没有可以遵照的标准，听再多别人的经历都仅供参考，承担责任的只有自己。不管走怎样的路，惊喜和惊悚在事先都无法估计。这就是X所代表的无限未知的可能性。人越大，做决定时押上的赌注就越大。想获得更多，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现在的我，正在缓慢蓄积着承担风险的勇气。